国际盲人节:打破对低视力群体的4个认知偏见

超市里,张阿姨拿着放大镜在货架前停留了很久。她想找一瓶酱油,可标签上的小字怎么也看不清。路过的年轻人想帮她拿,随口说了句“阿姨您眼睛不好,下次让家里人来买吧”。张阿姨笑着道谢,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:“我只是看不清字,又不是连选酱油都做不了。”

每年10月15日的国际盲人节,我们总说“要关注视障群体”,可很多时候,我们对“低视力人士”的理解,还停留在“他们需要被照顾”“做不了太多事”的印象里。我国1700万视障群体中,65%是低视力者,他们不是“全盲”,也不是“即将失明”,只是隔了层“毛玻璃”看世界。今天,我们想聊聊那些藏在日常里的认知偏见,试着用真实的故事和温暖的观察,看见低视力人群真正的需求。

我国1700万视障群体中,65%是低视力者

偏见一:“低视力就是快瞎了,什么都做不了”

看到低视力人士用放大镜看东西,或是脸挨着屏幕工作,很多人会下意识想:“TA是不是看不见?”“这么难的事,TA肯定做不好。”这种刻板想法像一层薄纱,遮住了他们其实能发光的地方。

28岁的王笑(化名)在一家公司做信息录入员,她的视力只有0.1,电脑屏幕永远调最大亮度,鼠标旁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放大镜。她每天会提前半小时到公司,把当天要处理的数据表格用软件放大,再用不同颜色标出重点,红色是待核对,蓝色是已确认。“刚开始确实慢,一条数据要反复看两三遍,怕出错。”王笑说,现在她熟练了,差错率比很多同事都低,上个月还拿了部门的“细心奖”。

大部分低视力者只要有基础辅助,比如放大工具、合适的光线,就能完成阅读、写字、办公这些事

像王笑这样的人其实不少。据《中国低视力康复现状报告》统计,大部分低视力者只要有基础辅助,比如放大工具、合适的光线,就能完成阅读、写字、办公这些事。还有些低视力学生,用着大字版教材,坐在普通教室里上课,最后考上了大学,甚至读了研究生。他们不是“做不了”,只是“需要一点时间和适配”。

《无障碍环境建设法》里说,要保障残疾人平等参与社会生活的权利。如果我们总觉得低视力者“做不了事”,其实是悄悄关上了他们走向社会的门。比如找工作时,因为视力问题被直接拒绝;上学时,因为没有适配的教材和看不清文字而跟不上进度,被迫休学或只能选择特殊教育。真正的尊重,是看到他们“能做什么”,而不是盯着“不能做什么”。

偏见二:“低视力者需要时刻被照顾,是家庭的负担”

如果家里有低视力的长辈,我们会忍不住叮嘱:“多看着点,别让他摔着碰着,出门也得有人陪。”我们以为这是关心,却没发现,这种“过度惦记”,可能会让他们觉得“自己是累赘”。

丁建国(化名)今年62岁,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,视力突然降到了0.05。最开始那段时间,他连倒水都怕把杯子碰倒,吃饭要等着老伴把菜夹到碗里,晚上坐在沙发上叹息:“我现在啥也干不了,净给家里添麻烦。”后来参加了视力康复课,老师教他们用高强度色彩辨东西。盐罐贴蓝色胶带,糖罐贴红色胶带,这样不用看也能分清;还教他们用手机的语音功能读新闻、发消息。现在的他,早上能自己煮粥、热包子,下午会去小区遛弯,遇到熟人上前和他打招呼,他还能笑着聊几句。老伴说:“现在他主动要帮我择菜,还说要学用手机打视频,给远在外地的孙子讲故事,整个人都精神了。”

高对比色可以帮助视障者更容易分辨

据中国残疾人联合会2024年发布的康复服务数据显示,我国每年有超69万视力残疾人接受精准康复服务,其中经过系统康复训练的群体中,72%可实现基本生活自理,45%能参与家务劳动或从事灵活就业。比如叠纸盒、做手工,多少贴补点家用。他们不想一直被照顾,更想凭着自己的手,做点能让自己觉得“有用”的事。

《残疾人保障法》里明确说,残疾人有自主生活的权利。我们总想着“替他们做”,反而会让他们失去尝试的机会。其实不用把他们护得太严实,买一个助视器,教他们用一次语音软件,哪怕只是让他们自己选一件衣服,都是在帮他们找回对生活的信心。这份信心,比任何照顾都重要。

偏见三:“只有老年人才会低视力,年轻人很少见”

一提到低视力,很多人会想到“老花眼”“老年黄斑变性”,觉得这是“老人病”。可其实,年轻人里也有不少低视力者,他们的烦恼,和老年人不太一样。

20岁的小林是一名大学生,从小学起,他的视力就比别人差,看书要凑得很近,黑板上的字也得眯着眼才能看清。“那时候最怕老师让我上台做题,因为我根本看不清黑板上的题目,只能站在那儿发呆。”小林说,他还怕同学看到他用放大镜看书,总把书挡得严严实实,生怕被当成“特殊的人”。

像小林这样的年轻低视力者,全国有200多万。而病因多与先天因素相关,例如先天性白内障、早产儿视网膜病变、遗传性眼病等。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是“怎么像其他年轻人一样上学、交朋友、找工作”。之前小林的学校没有大字版教材,只能用放大镜逐字读课本,考试时要申请延长时间,成绩一直跟不上;后来学校根据政策,给他配了大字版参考书,还通过当地残联补贴买了一台电子助视器,学习效率一下子提上来了。

图为瑞杰珑luna 8手持式电子助视器
图为瑞杰珑Luna 8手持式电子助视器

如果我们总觉得“年轻人眼睛好”,就会忽略他们的需求。比如学校没有适配的教材,企业招聘时因为视力问题拒绝他们。

对年轻低视力人群来说,最珍贵的不是“特殊照顾”,而是“和别人一样的机会”。能坐在普通教室里上课,能凭着能力找到工作,能和朋友一起逛街、看电影,不用因为视力问题被“另眼相看”。《“十四五”特殊教育发展提升行动计划》里也说,要支持视力残疾学生融入普通学校,这其实就是在给他们创造平等的机会。

偏见四:“有了视觉辅助工具,就能解决所有问题”

看到低视力者有放大镜、助视器、手机等助视设备,我们会觉得“这下没问题了”。可其实,工具只是“第一步”,真正让他们为难的,是那些没适配的环境。

低视力的张阿姨的包里总装着放大镜,可她还是不敢一个人坐公交。能看到公交车缓缓进站,却看不清车头的线路号,好几次车都开过去了,她还没确认这是不是自己要坐的那路车;过马路时,没有语音红绿灯,她只能胡乱跟着别人走,心里总怕走错;去超市买东西,货架上的标签没有大字版,她得反复问店员“这个是酱油吗”“那个多少钱”。

直到上个月,区联合公交公司做了件实事:在张阿姨常去的公交站台装了 “到站语音提示器”,只要有公交车靠近,就会清晰播报 “21路车即将进站,请前往xxx方向的乘客准备”;司机也接受了新培训,看到站台上有老人,会再探出头多喊一句 “是等21路吗?快上来吧”;路口也加了语音红绿灯,“绿灯,请通行”的提示让她心里踏实;超市还在常用商品的货架上贴了大字价签。现在张阿姨每周能自己去超市买两次菜,回来还会跟老伴说:“今天我自己选了个新牌子的酱油,味道肯定不错。”

超市的标签

《无障碍环境建设法》里说,要保障残疾人通行、获取信息的权利。如果只有工具,没有适配的环境,低视力人群还是会觉得“难”。真正的无障碍,是站台的语音提示,是司机主动询问的关怀,是路口的语音红绿灯,是超市的大字标签。稳稳拖住这些发生在日常里的高频瞬间,才能让他们真正“走出去”,平等地参与生活。

多一点理解,就是最好的尊重

国际盲人节不是要我们“可怜”视障者,而是要我们“看懂”他们——他们不是“需要被照顾的人”,而是想凭着自己的努力,过好小日子的普通人。他们不需要“特殊对待”,只需要更“适配”他们的空间,比如一个放大的标签,一句清晰的报站,一次不被拒绝的机会。

今年国际盲人节,我们可以做些小事:看到低视力人士在找东西,不用直接帮他们拿,先问问“需要我帮你读一下标签吗”;如果马路没有语音红绿灯,试着向政府提一句建议;企业招聘时,别因为“视力问题”直接拒绝,先想想“有没有基础辅助工具能让TA完成工作”。

应大范围普及语音红绿灯,帮助视障朋友出行

这些小事看似不起眼,却能慢慢打破那些认知偏见,让低视力者的生活更顺畅一点。当我们不再用“偏见”定义他们,而是用“理解”接纳他们,法律赋予的平等权益,才能真正走进他们的日常,这才是国际盲人节最温暖的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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